錯過的機會，不一定是遺憾：學會原諒沒有去做的自己

你現在可能是哪一種情況

同樣是想起錯過的事，心裡卡住的地方不一樣。先找最接近你的一列，再跳到對應段落。

好在我錯過了

我曾經錯過很多機會。現在回頭看，有一些我很慶幸自己錯過了。如果當時都把握住，我的生活可能和現在完全不同，而且是會讓我埋怨自己的那種不同。

最深刻的一次是創業初期。那次失敗讓存款少了好多錢，我懊悔了好幾個月，甚至懷疑自己為什麼不再撐下去。後來慢慢看清楚：好在我先失敗了。如果當時硬是堅持下去，以我那時的經驗和判斷，很可能被人唬弄得更慘，賠進去的也不只是那些錢。

你呢？是不是也有某件事，一直覺得當初應該去做卻沒有做？覺得如果做了，人生就會不一樣？這種念頭常常突然冒出來，一冒出來就讓人沮喪。

我想每個人都年輕過，都有過「我可以成就某些事」的念頭。隨著時間過去，許多曾經讓人熱血沸騰的想法，最後被我們悄悄放下；等到某天再想起來，早就沒有動力去做了。可是那些讓我們遺憾的事，是不是真的都是好事？沒有人知道。

遺憾的事，不代表就是重要的事

「得不到的總是最好」，這句老話很準。在我的經驗裡，凡是沒有實現過的想法，都會以好的樣子留在記憶裡。

人的腦袋每天都在轉，各式各樣的想法來來去去，有些讓人新奇、興奮，甚至覺得充滿潛力。正因為它們從來沒有被實際做過，沒有遇過資金不夠、合作對象反悔、市場不買單這些現實，它們才能一直保持完美的姿態。

但並不是每一個靈光乍現的想法，都值得全力以赴。許多想法只是一時的念頭，等冷靜下來，才發現它沒有那麼實用，也沒有那麼重要。

錯過的機會也是一樣。你可能有過好幾個創業構想、個人計畫或自我實現的想法，後來都錯過了，於是開始質疑自己過去的選擇。可是那些錯過的機會，真的是好機會嗎？同樣沒有人知道。說不定正因為錯過了，你才有機會長成現在這個比較接近理想的自己。

一百個版本的自己

美國科幻作家姜峯楠（Ted Chiang）的小說集《呼吸》裡，有一篇〈焦慮是自由的暈眩〉。故事中的人可以透過一種裝置，和平行世界裡做了不同選擇的自己互通訊息，於是不得不面對「另一個我是不是過得比較好」的問題。

讀完之後，我常拿一個延伸出來的問題問自己：如果我的人生有一百個版本，有幾個版本的我，會在那個路口做出一樣的決定？做出相同決定的版本越多，代表那個選擇越像「我」，而不是一時的運氣或衝動。

換個方向想：如果你當初把握住所有機會，你也不會是現在的你了。一來，你怎麼知道那個版本的自己，不會後悔其他事？二來，你又怎麼知道當初把握住的，一定是好的機會？平行世界只存在於小說裡，我們手上只有這一個版本。

其實，你不用實現所有機會

現在的社會好像有一種觀念：想法多的人，就是會成功的人。可是擁有無數個想法，並不會自動帶來成果。

除非你有無限的時間，否則學會篩選出最值得投入的事，專注在那些和自己核心價值、長期目標一致的事情上，才是真正該做的事。這就是所謂的聚焦。

放手那些自認難得的機會很難，它背後令人遐想的未來實在太吸引人。真的開始做之後又會發現，要一直專注在重要的事上更難，因為你會一再遇到看起來更好的機會。這也是為什麼「堅持」和「知足」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很難：它們都有點違反人性。

三個問題：哪些想法值得追

那麼，怎麼分辨哪些想法值得去做、值得堅持？我會問自己三個問題：

1. 方向：這個機會，和我目前該專注的目標一致嗎？
2. 餘力：我「還有」時間和精力，把這個想法付諸實行嗎？
3. 遺憾：如果不做這件事，等我老了回頭看，會不會真的感到遺憾？

第三題借用的是亞馬遜創辦人貝佐斯說過的「最小遺憾法則」。他在訪談中提到，當年考慮離開華爾街的工作去創業時，想像自己八十歲回頭看人生，發現自己不會後悔試過，唯一可能後悔的是從來沒有試過。這個方法的重點不在冒險，而在把眼光拉長，過濾掉短暫的興奮。

第二題的「還有」，和我在〈生存餘力〉裡寫的是同一件事：資源扣掉負荷之後，剩下的空間才是你真正能拿來嘗試新事的部分。

一個想法能通過這三個問題，或許就值得你深入發展。反過來，如果它只是短暫的興奮，等它慢慢淡去，你也不需要感到遺憾。它只是過客，不必花太多時間在它身上。

想法篩選表

這是我自己用的練習。把最近一直在腦中打轉的想法寫下來，三個問題各打一個勾或叉。下面的示範是假設情境，不是真實案例。

三題都打勾的想法通常很少，這是正常的。表格的用處不是替你做決定，而是讓「放下」這件事有一個理由，不再只是遺憾。

重大決定，最好隔夜再做

經驗上，我會把重大決定留到隔天再做。一個晚上不會讓好的機會消失，卻常常足夠讓短暫的興奮退下去，也讓焦慮冷靜一點。

經營這個網站、整理事故與理賠專題時，我特別有感。事故之後，有幾個決定一旦做了就很難回頭，卻常常在最慌亂的時候被要求當場決定：

• 在和解書上簽名：和解成立後，拋棄的權利就消滅，原則上不能用「當初弄錯了」撤銷。簽之前逐條看，見和解書怎麼寫；簽完之後還能做什麼，見和解之後。
• 接受保險公司的理賠金額：先把回覆帶回家，逐項對照單據，見理賠回覆核對。
• 撤回刑事告訴：撤回之後不能再告，時間點要和付款連在一起想。
• 在調解會上同意金額：事前把求償項目和單據整理好，現場就比較不會被數字推著走，見調解前準備清單。

對方或承辦人希望今天就定案，是很常見的情況。你可以客氣地說：「我想帶回去看一晚，明天回覆。」願意等你一晚的對象，通常也比較值得談下去。

擁有「不做」的成就

電影裡常聽到一句台詞：「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我很慶幸當初結束了那次創業；如果重來一次，我肯定還是會這樣選。這幾年經營亞維爾，我也一直在練習「不做」：不經手個案、不替讀者下結論、不收合作店家的推薦費、查不到依據的說法寧可不寫、文章裡的示範一律標明是假設。每一項「不做」，都讓網站長得比較慢，但它們讓我知道這個網站是什麼、不是什麼。完整的取捨，我寫在〈生存與意義〉。

「不做」看起來沒有成果，卻是一種成就：它代表你知道自己要往哪裡走，所以能對其他路說不。

用已知衡量過去，是不公平的

不過我得誠實地說，能這麼肯定，不是因為我對當下的自己很有信心，而是因為我已經走過來了。我是用「已經知道結果」的自己，去衡量「當時什麼都不知道」的自己。

如果知道樂透會開出什麼號碼，誰都是中獎者。如果知道哪支股票會上漲，誰投資都會賺錢。如果知道哪個方向比較好，人生一開始就不會迷惘。

然而，沒有迷惘的人生，還是人生嗎？你願意接受一出生就不愁吃穿、卻也沒有機會探索生活的人生嗎？凡是值得的東西，都有它的代價。

所以重要的是，我們要學會原諒那個「沒有去做」的自己。當時的你只有當時的資訊、當時的餘力，做了當時能做的判斷。說不定，那個沒有去做的自己，其實救了現在的自己。

事故之後的「如果」

寫事故專題這段時間，我常想到另一種遺憾：不是錯過機會，而是「如果那天晚一點出門」「如果那個路口我有停下來」。事故之後，這種念頭會反覆出現，是很自然的反應。

我的建議是先把「如果」放一邊，處理眼前能處理的事：就醫、報警、留下資料。現場第一步和理賠資料整理表都是為了讓人在慌亂時少做一點判斷而整理的。家人受重傷、你是照顧的人，見家人發生重大車禍。懊悔可以晚一點再整理，而且不必一個人整理。

常見誤會

• 「遺憾越深，代表那件事越重要。」遺憾的強度常常來自想像，而不是那件事本身的價值；沒做過的事，最容易被想像得太完美。
• 「想法越多，越有機會成功。」成果來自投入，而投入的時間有限；篩選掉大部分想法，才有力氣把少數幾個做好。
• 「放下就是失敗。」有理由的放下，是聚焦的一部分。差別在於你知道自己為什麼不做。
• 「隔夜再決定，就會錯失機會。」真正好的機會很少只有今天有效；要求你當場決定的，反而更值得多想一晚。

常見問題

怎麼知道自己是在「放下」，還是在「逃避」？

回到三個問題。如果一個想法方向一致、你也有餘力，只是因為害怕失敗而不做，那比較像逃避；如果它和目標不一致，或你現在真的沒有餘力，那就是有理由的放下。把理由寫下來，通常就分得出來。

已經錯過的機會，還有可能再來嗎？

有時候會，換一個形式、換一個時間。與其一直回頭看，不如把現在的方向走穩；真的重要的事，常常會在你準備好的時候再出現一次。

最小遺憾法則會不會讓人變得太衝動？

它問的是「八十歲回頭看」，本來就是把時間拉長的方法，用來過濾一時的興奮。我會把它放在三個問題的最後一題，先確認方向與餘力，再問遺憾。

這篇和〈生存與意義〉〈生存餘力〉有什麼關係？

〈生存與意義〉談取捨，〈生存餘力〉談資源夠不夠，這一篇談取捨之後怎麼面對沒選的那條路。三篇可以連著讀。

在本站可以接著讀

• 同一個系列：生存與意義是對立的嗎？、人生該進攻還是防守？用「生存餘力」看懂萎靡與疲累。
• 這個網站為什麼同時寫事故專題與生活：為什麼有亞維爾。
• 其他個人觀點與生活紀錄：亞維爾生活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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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最後

與其掛念那些永遠不知道結果的機會，不如專注在已經知道的方向上，好好走，好好過生活。我一直記得一句話：人生唯一的道路，就是走過的路。

我想也是。最好的路，往往就是你當下選的那一條。它帶我們走到今天，也比我們想像中還要好。